那條魚還在冰箱裡，我沒敢丟，也沒敢再看。?其實打包的時候，我還挺開心的。想說這隻常在公園晃的小橘貓，今天總算能加個菜。清蒸鱸魚，我自己也吃了兩口，新鮮得很，刺還特地挑了又挑。裝進盒子裡的時候，甚至有點得意——今天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。

餵牠的時候，牠吃得急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，尾巴尖還輕輕晃。我蹲在旁邊看，牠吃到一半還抬頭瞄我一眼，那眼神軟軟的，像是在說謝謝。我那時候想，明天也來吧，後天也來。

半小時後再下樓，牠還是那個位置，可是整個貓都不對了。

我跑過去的路上，心臟是揪著的。牠側躺在草地上，眼睛半睜，肚子起伏得很慢很慢。我叫牠，牠只動了動耳朵。就那一秒鐘，我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。

第一個念頭就是那條魚。

明明我也吃了，明明味道沒問題⋯⋯可是為什麼偏偏是我餵完之後，牠變成這樣？

旁邊遛狗的大爺停下來，看了一眼，又看我一眼：「這貓本來就不大精神，不是妳的問題啦。

」

我知道他是好意。但「不是妳的問題」和「跟妳沒關係」，真的是兩回事。

我蹲在那邊，一直看著牠。過了很久很久，牠終于動了。先是前腳撐了一下，然後整個身子慢慢挪起來，像用盡了力氣。牠沒有走遠，只是換了個背風的角落，又趴下。

牠沒有躲我。

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。是不怪我？還是根本沒力氣怪？

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著。一直在想，如果我沒有餵那條魚，牠今天是不是就不會被那麼多人圍著、被擔心著、被猜測著？我明明是想要對牠好的，怎麼最後卻變成這樣——

好像我的善意，反而成了牠最難受的那個下午。

隔天我繞過去看。牠還在，趴在同一個角落，曬太陽。我沒敢靠近，遠遠站著。牠好像抬頭朝我這邊看了一下，又低下頭，慢慢地舔自己的前腳。

陽光底下，牠的毛看起來還是橘色的，軟軟的，鬆鬆的。

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沒那麼難受了。

牠記得的，大概不是那條魚讓牠不舒服。牠只會記得，某一天中午，有個人在那個地方蹲下來，給了牠一頓溫溫熱熱的飯。那個人叫牠，聲音軟軟的。

那就夠了。

你們呢？有沒有哪一件「好心卻提心吊膽」的事，到現在想起來，心裡還是軟軟酸酸的？